2019年2月28日，貴州省金沙縣中等職業學校迎來了一群特殊的大齡“學生”：全省職業教育系統“一案一整改”專題警示教育大會在此召開，來自全省各級教育行政部門及相關職業院校負責人近300人集中“聽課”。
為何在一個縣級職校召開全省級別警示教育大會？這個學校發生了什么問題，又在全省范圍內引起了一場怎樣的整改風暴？
學校與中介聯手，通過“返點費”侵害實習學生利益
“這個問題線索涉及學生切身利益，必須馬上查清查實！”2018年5月，貴州省紀委監委在金沙縣核查有關問題線索時，發現金沙縣教育局黨委委員、縣職業教育中心主任、縣中等職業學校校長劉華等人涉嫌違紀違法問題線索。
隨后，金沙縣紀委監委對劉華立案審查調查。隨著調查的深入，發現了劉華等人與中介機構勾結，借學生頂崗實習之名，通過“返點費”“管理費”吃回扣等問題，嚴重損害學生利益。
米家友，廣東省廣州友才教育投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此案的另外一個關鍵人物。在劉華看來，米家友非常“大方”，主動邀請學校教師前往廣州，以考察之名行游玩之實，還贈送名貴手提包、化妝品、手表。
經不住誘惑的劉華，在酒足飯飽后，開始與米家友談起了“合作”。雙方商定，由學校向友才公司推薦實習學生，友才公司負責尋找實習企業。企業支付每個學生每月1300元左右的工資，同時按學生人頭算，每月給予友才公司一定的管理費，友才公司克扣學生每月部分工資，并給予學校及有關負責人相應的“返點費”。
2015年至2018年，金沙縣中等職業學校共向友才公司輸送了1450余名學生進行實習，輸送2750余名學生參與社會實踐。友才公司獲取純利潤450萬余元，劉華等人從中撈取不少好處，本該屬于學生的收入就這樣進入了不良商人和劉華等人的腰包。
“我以為只要工作干得好，就算犯點錯，組織也不會追究。”作為一名擁有多年黨齡的黨員，劉華目無法紀，把公權力和影響力變成牟取私利的工具，最終被開除黨籍、開除公職，并移送司法機關。金沙職校4名副校長受到黨內警告或黨內嚴重警告處分，學校內設機構部門負責人和一線教師20余人受處分。
然而，這只是冰山一角。隨著調查的深入，調查人員發現了米家友與全省40余家中等職業學校的相關負責人有利益往來的問題線索，系統性腐敗現出端倪。
整改報告打回修改10余次，綜合施策促進責任落實
“必須以最短的時間核查所有問題線索，以監督執紀倒逼責任落實，清除行業亂象。”貴州省紀委監委高度重視，在全省范圍內開展了職業院校整治工作，目前已立案33件37人，27人受到處分。
查處并不是案件的終結。省紀委監委及時進行了盤點分析：
在此案中，涉案中介機構僅1家，就涉及9市州40余家中職學校，是否還存在其他中介機構，還有多少涉案學校？
案件只暴露了學生實習實踐環節的違紀違法問題，其他管理環節特別是招生、收費、就業等環節，是否存在違紀違法情況？
近年來，教育部、省教育廳下發了多個職業教育規范管理文件，自查檢查搞了很多次。為什么仍有學校有令不行、仍有領導干部頂風違紀？
“必須找到深層次原因，挖掘出整個職教系統在監督制約、體制機制等方面存在的問題，找出共同病灶，拿出改和建的方案。”貴州省監委于2018年11月向省教育廳下達監察建議書。
整改過程，對貴州省教育廳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處有關負責人來說，可謂刻骨銘心。
“底數摸清了嗎？舉一反三，到底舉什么，反什么？”貴州省教育廳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處第一次提交的整改報告被省紀委監委有關紀檢監察室負責人打回修改。
“剛開始，僅僅停留在事情表面，未意識到案件對國家、廣大學生帶來的重大影響。”貴州省教育廳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處有關負責人坦言，起初認為全省職業教育尤其是中職教育，是實行分級辦學分級管理，責任主體應該在市州、區縣相關教育行政部門。
“整改必須明確責任主體，主體不明確，問題出現的原因都沒分析透徹，整什么，改什么？”貴州省紀委監委有關紀檢監察室再次提出要求。
就這樣，整改報告被打回修改10余次。在反復修改中，貴州省教育廳逐漸找準了問題根源，明確了整改方向。
“省教育行政部門重在制發文件規定，靠前指揮不夠，過程督查、追責問責不夠。”貴州省教育廳有關負責人說，市州教育行政部門重在上傳下達，區縣教育行政部門管理責任落實不到位，以致多數中職學校的管理流于形式，處于真空狀態，這才是導致問題多發易發的原因。
不漏一校一人，全鏈條專項整治職教系統突出問題
“要全面開展專項清理整改工作，立即啟動自查自糾工作，全面排查問題、堵塞漏洞、建章立制、從嚴規范管理。”在貴州省紀委監委督促下，省教育廳安排部署專項整治工作，要求不漏一校、不漏一人、不漏一事。
各責任主體緊緊圍繞是否通過中介機構開展學生實習或有償提供頂崗實習及社會實踐等5大項問題，逐一開展自查自糾。通過全省9市州、88個縣級教育行政部門、189家中高等職業院校的自查自糾，共發現存在問題學校41家，存在問題教育行政部門3家，存在問題147個。
針對自查自糾發現的突出問題，貴州省下發通知，堅決叫停職業院校與中介機構合作，嚴令學校不得將學生全程委托給合作企業或其他機構進行培養和管理，也不得以任何形式將學生培養任務變相轉包、分包給合作企業，對于現存問題及時整改，再次出現類似問題將從嚴從重懲處。
“為避免再次出現政策在貫徹執行中跑偏走調，或懸在空中落不下去等問題，我們組織了4個專項檢查組，分別深入貴陽、遵義、畢節等市州，隨機抽查中職學校，確保政策落地落實。”貴州省教育廳相關負責人表示，下一步他們還將組織多個檢查組對全省所有職業學校的辦學行為進行專項督導檢查。
為使全省職教系統政治生態進一步好起來，貴州省紀委監委一方面明確有關紀檢監察室負責全程督導，加強日常監督，另一方面組織開展警示教育會，推動全省職教系統以案為鑒進行整改。
“對整改不到位、不徹底的，將從嚴從重懲處，對在專項整治中搞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的要嚴肅問責。”在“一案一整改”專題警示教育大會上，省紀委監委有關負責人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