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陽市中級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書

抗訴機關湖南省衡東縣人民檢察院。

上訴人(原審被告人)曠錦堂，男，1956年8月8日生，漢族，大專文化，曾任湖南省衡山縣人民政府副縣級干部，戶籍所在地衡山縣，居住地衡山縣開云鎮先農花園青云西路1棟401號，因本案于2017年5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逮捕。現羈押在衡陽市看守所。

辯護人譚秋桂，北京博盟律師事務所律師。

湖南省衡東縣人民法院審理湖南省衡東縣人民檢察院以東檢公訴刑訴（2017）377號起訴書指控被告人曠錦堂犯詐騙罪、受賄罪一案，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7）湘0424刑初361號刑事判決。判后，原審被告人曠錦堂不服，提出上訴。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衡陽市人民檢察院指派檢察員陳竹、鄒萍出庭履行職務。上訴人(原審被告人)曠錦堂及其辯護人譚秋桂到庭參加訴訟。本案現已審理終結。

原審判決認定，一、詐騙事實

被告人曠錦堂及文某（另案處理）、李某1（另案處理）等人均是衡山縣店門鎮人，曠錦堂是店門同鄉會會長。2013年至2014年，曠錦堂與李某1、文某等同鄉各投資5萬元，在衡山縣店門鎮能仁村大坳組征地建設休閑山莊。

2014年3月19日，被告人曠錦堂以其妻子吳某名義與文某（另案處理）、劉滿清共同注冊成立衡山縣天華生態農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天華公司”），文某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負責人，后曠錦堂未實際出資，也未享有股東權利。天華公司實際出資人有文某（30％股權，另案處理）、劉某2（20％股權，另案處理）、李某1（15％股權，2014年入股，另案處理）、凌某（15％股權，2014年入股）、李某2（10％股權，2015年11月入股），余下10％用于吸納新的股東。

2014年下半年，因休閑山莊投資太大，資金籌措困難等原因，天華公司接手店門同鄉會籌資建立的休閑山莊，曠錦堂等人的投資權益未變，休閑山莊被稱為“天華生態農莊”，是衡山縣重點工程建設項目。后時任衡山縣副縣級干部的曠錦堂被衡山縣委委派至天華生態農莊擔任責任領導，負責牽頭制定項目推進方案，領導、研究和協調解決項目推進過程中的征地拆遷、資金籌措等各類矛盾和問題。

2015年初，李某1（時任衡山縣農業局局長）、文某得到消息，農業專業合作社有國家資金扶持。李某1、文某便商量決定成立一家農業專業合作社以爭取國家補助資金，由在天華公司工作的李某1的侄女李某2擔任合作社法定代表人。2015年2月，衡山樂源蔬菜種植專業合作社（以下簡稱“樂源合作社”）注冊成立，李某2任法定代表人，合作社成立花費的費用由天華公司負擔。

一段時間后，2015年農民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項目申報文件下發。文件規定，申報2015年中央財政支持農民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項目的基本條件是“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民專業合作社法》設立條件，2013年8月30日前依法登記注冊，取得法人資格”“經營狀況良好，近兩年未出現虧損”“主要產品符合中央、省優勢特色農產品布局，產加銷合作社年銷售額在500萬元以上”，“組織成員原則上不少于200戶”，“成員人均收入比當地非成員農戶高出20％以上；在成員來源、服務范圍等方面具有跨區域特點”。文某拿到申報文件后，發現樂源合作社的成立時間、產銷額、社員人數等均不符合申報條件，文某便將該情況告知了曠錦堂、李某1等人。隨后，文某、李某1、曠錦堂、劉某2在曠錦堂家車庫商量，經四人商議決定，雖然樂源合作社不符合條件，但還是通過偽造、變造申報資料的方式繼續申報。商議后，文某要他人偽造了注冊日期為2013年的樂源合作社營業執照、稅務登記證等，還找到衡山縣市場服務中心負責人偽造了樂源合作社2014年市場交易額為650萬元的證明，李某1則幫文某從尹某和處拿到山野生態專業合作社的社員資料，由文某將這些資料作為樂源合作社的社員資料予以復印，另外，樂源合作社的財務審計報告、章程、盈余及盈余分配表、資產負債表等資料均為偽造，這些虛假的申報資料準備好后，由劉某2編撰成《2015年湖南省衡山縣農業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項目申報資料》，于2015年10月18日報衡山縣財政局進行審核報批。后審核通過，2016年2月2日，衡山縣財政局將50萬元的項目資金一次撥付到樂源合作社的賬戶上，上述資金被天華公司用于公司開支。

2016年6月，天華公司被整體轉讓給他人，公司股東李某1、凌某等人拿到已投入的股本金，但尚未分得利潤。休閑山莊的一般籌資人各退得5萬元投入及2.5萬元利息，而被告人曠錦堂及李某1、成桂林、李來輝四個籌資人額外獲得5萬元。

案發后，文某已代天華公司向偵查機關退回50萬元。

上述事實，有經庭審舉證、質證的以下證據證實：

1、土地征用協議書，證實天華公司2016年2月19日與衡山縣店門鎮能仁村大坳組村民簽訂土地征用協議書，協議書中約定天華公司征用大坳組村民集體土地12.009畝用以建設休閑度假村。

2、關于農用耕地的租賃合同，證實天華公司租賃衡山縣店門鎮能仁村毛鋪子組、袁家臺組等地村民集體土地，用于生態農業開發。

3、中共衡山縣委辦公室衡山縣人民政府辦公室關于認真做好2015年重點項目建設工作的通知及附件、中共衡山縣委辦公室情況說明，證實店門天華生態農莊是衡山縣重點工程建設項目，其資金來源是自籌，被告人曠錦堂是天華生態農莊的責任領導。

4、中共衡山縣委辦公室衡山縣人民政府辦公室關于進一步明確項目責任領導及工作班子職責的通知，證實被告人曠錦堂作為天華生態農莊責任領導，有牽頭制定項目推進方案，領導、研究和協調解決項目推進過程中的征地拆遷、資金籌措等各類矛盾和問題的職責。

5、湖南省財政廳關于做好2015年農民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項目申報工作的通知，證實申報2015年農民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項目補助資金的合作社要具備的基本條件包括2013年8月30前依法登記注冊，取得法人資格；經營狀況良好，近兩年未出現虧損；產加銷合作社年銷售額在500萬元以上；組織成員原則上不少于200戶，成員人均收入比當地非成員農戶高出20％以上等。另外，支持方式為項目補助、貸款貼息、以獎代補等，通過評審確定支持農民專業合作組織后，各縣市區財政局將60％的資金以項目補助或貸款貼息的方式下達；在年度驗收考核后，對創新措施實、效果好、管理規范、具有推廣機制的農民專業合作組織，將余下40％的資金按以獎代補得方式下達。每個項目財政補助金額額度為40萬元-60萬元。

6、關于申報2015年農民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項目的請示，證實2015年10月衡山縣財政局向湖南省財政廳推薦樂源合作社申報2015年農民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項目資金60萬元。

7、內資企業登記基本情況表、農民專業合作社設立登記申請書、農民專業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登記表、樂源合作社章程，證實樂源合作社成立時間為2015年2月15日，法定代表人（負責人）為李某2，組織成員為7人等情況。

8、證人蔣某、劉某1的證言，對內資企業登記基本情況表書證等證實的情況予以佐證。

9、樂源合作社2015年湖南省衡山縣農民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項目申報材料，證實樂源合作社提交的申報材料中營業執照、稅務登記證、章程、審計報告、盈余及盈余分配表、資產負債表、衡山縣蔬菜批發市場交易額證明、入庫單、合作社成員名單等材料均與實際不符。

10、證人張某1的證言，證實衡山縣恒豐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未對樂源合作社做過審計，樂源合作社向財政局提交的審計報告是偽造。

11、衡山恒豐聯合會計師事務所山恒豐審字（2015）13號審計報告，對證人張某1的證言予以佐證。

12、湖南省財政廳關于下達2015年中央財政支持農民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資金的通知及附件資金安排表，證實樂源合作社因蔬菜標準示范園建設項目得到的中央財政支持資金是50萬元。

13、中國郵政儲蓄銀行企業網上銀行電子回單，證實2016年2月2日，衡山縣財政局向樂源合作社撥付50萬元農業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項目資金。

14、樂源合作社活期賬戶交易明細，證實50萬元農業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項目資金的去向。

15、戶籍證明，證實被告人曠錦堂基本身份情況，其已達刑事責任年齡。

16、證人文某的證言，其證實2014年3月，其與劉某2、曠錦堂注冊了天華公司，但劉某2是用他妹妹劉滿清的名義，曠錦堂是用他老婆吳某的名義，法定代表人是其。當時注冊資金是1080萬元，但這個注冊資金跟股東的實際出資沒有關系。曠錦堂一直說家里沒錢，沒有出資，但介紹了李某1、凌某參股。之后，其在跟劉某2、李某1、凌某商量后，決定公司的股份以100萬元計算，其占30％的股份，劉某2占20％，2014年11月，李某1、凌某各出資15萬元，分別占15％的股份，還有20％的股份留出來給新的股東參與進來。2015年底，李某2也參股了10萬元進來，成為公司股東，占10％股份。一直到公司整體轉讓，公司的股東情況一直沒變。2014年冬天，曠錦堂在他自己的車庫辦公室提出要天華公司把店門同鄉會在店門能仁村集資在建的兩棟房子接手，其當時不太愿意，通過李某1做思想工作，天華公司還是把這兩棟房子接手下來。之后，這兩棟房子及天華公司的種植養殖場在口頭上被統稱為天華生態農莊。2015年初，其、李某1、劉某2知道農業合作社有國家項目扶持資金，經過商量，決定注冊一個合作社，以便在以后可以爭取國家項目資金。之后，其安排劉某2、李某2到工商部門注冊了一個蔬菜種植合作社，由在天華公司工作的李某2作法人代表，天華公司的股東都知道天華公司又注冊成立了樂源合作社的事。天華公司和樂源合作社是兩塊牌子，一套人馬，雖然合作社的法人代表是李某2，但是其安排的，合作社獲取的國家扶持資金也轉入天華公司使用。2015年上半年，李某1打電話告訴其說，財政局農業股有一個合作社試點項目，可以申報80萬元的國家扶持資金，要其馬上到財政局農業股拿申報文件，按照申報文件要求制作申報資料，就以樂源合作社的名義去申請。其就到衡山縣財政局農業股找了李樹清，跟李樹清說其是李某1侄女那個合作社，想要領取申報合作社試點的文件資料，李樹清問了這個合作社是否符合條件，其說應該差不多，后來李樹清就把申報指南給了其，并囑咐其把資料做扎實一點，其拿了資料后，發現樂源合作社完全不符合要求，合作社注冊時間、社員人數、以及每年的銷售額或產值都不行，便打電話給李某1，李某1就說晚上一起去曠錦堂樓下車庫辦公室去商量。晚上，其和曠錦堂、李某1、劉某2就在車庫商量了，各自都說了話，分了工，曠錦堂說了文章是做出來的。商量后，關于社員資料，李某1跟其說已經和山野農業合作社尹某和聯系好了，社員資料可以拿出來共享，其就聯系了尹某和，并在衡山縣人民廣場拿到了這些社員資料，并在復印店把資料復印了一遍。其還把樂源合作社的營業執照復印了，并要復印店的人把工商登記的日期由2015年改成2013年。至于產銷額要達到500萬元的問題，因為樂源合作社根本沒有產銷額，其就找了一個朋友衡山縣市場服務中心的負責人李春華幫助，李春華安排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出具了一張2014年樂源合作社銷售農副產品銷售額600多萬元的證明。然后，其就把上述這些資料整理好，交給李某2，由李交給財政局去申報。之后，申報成功了，樂源合作社獲得50萬元的項目資金，這筆資金后被用于天華公司的開支。樂源合作社本身是為了獲取國家資金設立的，成立后沒有開展任何生產經營活動，沒有任何產銷額。2016年9月，天華公司整體轉讓給唐上達后，要把店門同鄉會成員的集資款退掉，當時其答應按實際的集資金額，以年息20％來計算將集資款退給這些集資戶，曠錦堂說他以及李某1、成桂林、李來輝在休閑山莊做的事比較多，除了退本金5萬元，實際利息2.5萬元，還要多退5萬元，為了方便公司轉讓，清退集資戶，其答應了這個要求。

17、證人李某1的證言，證實在曠錦堂介紹下，2014年上半年其以兒媳婦楊輝的名義入股15萬元占天華公司15％的股份，文某和劉某2占50％的股份，凌某占15％的股份，2015年的時候，其侄女李某2和侄女郎也入股了10萬元，占10％的股份。天華公司整體轉讓后，其領到42.5萬元，15萬元是入股天華公司股本金，15萬元是借給天華公司的借款，另外12.5萬元是同鄉會籌資新建休閑山莊的5萬元本金和7.5萬元補償款。除了其、曠錦堂、李來輝、成桂林是7.5萬元補償款，其余的都是2.5萬元。關于樂源合作社50萬元項目資金的事情，2015年的時候，廖曉紅告訴其省里面有個50萬元合作社試點項目，于是其把消息告訴了曠錦堂和文某。天華公司有農業項目，但沒有合作社，其和文某商量后，就叫李某2去注冊了樂源合作社。合作社試點項目正式下來后，其告訴了文某。文某就把工商登記資料等資料拿給財政局去審核，財政局的李樹青告訴其，樂源合作社不符合要求，沒有成立三年以上等。得到這些消息后，其和曠錦堂、文某、劉某2就在衡山縣開云鎮先農花園曠錦堂家車庫商量，叫文某搞個假的工商登記證，把注冊時間提到三年前，而合作社社員的事，其幾個人商量找山野蔬菜合作社尹雪和，讓他們把山野蔬菜合作社的社員信息放到樂源合作社申報試點項目的資料里來，用山野蔬菜合作社的社員信息去申報合作社試點項目。尹雪和那邊，是其打的電話。另外，在得知樂源合作社不合要求后，其找了廖曉紅與省財政廳的張宇蕊銜接，還與衡山縣財政局局長曹某、副局長彭某做了溝通。

18、證人李某2的證言，證實其是天華公司的股東，2015年11月份入的股，占10％的股份，但在工商登記上沒名字。樂源合作社是文某安排其去注冊的，注冊過程中所有開支是從天華公司財務中支出的。在樂源合作社申報50萬元補助資金過程中，其和文某去財政局送過些資料，簽過一些字。50萬元項目資金下來后，樂源合作社社員沒有從中領過分紅、補貼，也沒有將錢用于蔬菜生產，錢均用于天華公司的日常開支及建設。公司轉讓后，其領了10萬元入股本金。

19、證人劉某2的證言，證實其是天華公司的股東，和其妹妹劉滿清一共占20％的股份，曠錦堂并沒有入股。關于樂源合作社50萬元申報的事情，是文某通知其去曠錦堂車庫開的會，其到了后，看到曠錦堂、李某1、文某都在場。其提出做不得，怕出問題，文某沒做聲，李某1說項目搞起不容易，沒什么做不得，別人都是這樣搞，不是其這幾個人的發明創造，社員資料的事他可以想辦法，曠錦堂說文章是寫出來的，膽子別太小。后來還是商量好繼續搞，商量好后聊了會就散會各自回家了。之后，其在網上找了一些其他蔬菜合作社的資料，然后復制下來，并用這些復制的內容制作了一份樂源合作社申報項目資料，其他如工商登記執照、社員身份資料都是文某負責搞好的。

20、證人尹某和的證言，證實2015年6月，李某1打電話給其，要其提供山野生態專業合作社的社員資料給文某，之后其就在衡山縣人民廣場邊上把裝著合作社成員身份證復印件的文件塑料袋交給了文某，當時李某1在文某的車上。

21、證人彭某（時任衡山縣財政局副局長）的證言，證實其知道樂源合作社不符合申報條件，但李某1跟其熟識，李又是農業局局長，他說了已經跟省里溝通好了，衡山這個指標不會廢掉，加上曹某局長也同意，其就同意按照李某1的要求推薦樂源合作社去申報農民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項目了。

22、證人曹某（時任衡山縣財政局局長）的證言，證實其知道樂源合作社注冊時間不合條件，但因為李某1是農業局局長，他又說省里沒意見，其就同意推薦樂源合作社申報農民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項目資金。

23、證人李樹清（時任衡山縣財政局農業股股長）的證言，其證言能與文某、彭某、曹某的證言相互印證。

24、證人吳某（被告人曠錦堂的妻子）的證言，證實其沒有入股、投資天華公司。

25、證人凌某的證言，證實其是經曠錦堂介紹成為天華公司的股東，入股15萬元，占股15％，其入股時就說了不參與公司管理，曠錦堂和他妻子吳某都沒有出資入股。

26、被告人曠錦堂的供述，其供稱，店門同鄉會搞了個休閑山莊，大約2014年的時候，李某1找其說投資5萬元可以要一間房，竣工后再投資5萬元。當時投資5萬元的有十幾個，其知道的有郭新衡、聶水平、李某1、成桂林等，后來同鄉會沒資金，2014年下半年就找天華公司接手了山莊的建設，取名天華山莊。但2016年，天華公司被南岳唐國慶買下，要同鄉會的人退房子，其和李某1、李來輝、成桂林決定要天華公司多補5萬元來買這來間房子，別人都是補2.5萬元，其這四個人補了7.5萬元，其覺得多出的5萬元可能是受賄。至于樂源合作社的事，文某、李某1跟其肯定說過，但怎么說的，其不記得了。

二、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事實

被告人曠錦堂與李作康熟識。2011年7月，李作康與黃兆豐（被告人曠錦堂女婿）共同成立湖南省康健茶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康健茶業”），黃兆豐持有48％股權，2016年5月，黃兆豐將持有的康健茶業所有股權轉讓給他人，黃兆豐退出康健茶業。

2016年9月，《湖南省財政廳關于做好2016年中央財政農業技術推廣項目申報工作的通知》下發，康健茶業打算申報該項目，但沒有市級龍頭企業資質。被告人曠錦堂得知該消息后，便聯系了市級龍頭企業衡山縣逢源草藝有限公司負責人（以下簡稱“逢源草藝”）康某，要康某將市級龍頭企業相關文件借給其，康表示同意。后曠錦堂帶著凌某、張某2到逢源草藝辦公室，康某將逢源草藝的市級龍頭企業證書、銅牌、2015年3月衡陽市人民政府關于公布衡陽市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的通知等文件交給曠錦堂，曠則將上述文件交給了張某2，讓張將這些文件處理下，把名字改成“湖南省康健茶業有限公司”，張某2按照曠錦堂的安排，在詠梅圖文廣告繪制部將上述文件予以偽造、篡改。后上述偽造的文件由曠錦堂交給康健茶業的李某3，并被用于項目申報。2016年12月，康健茶業取得50萬元農業技術推廣項目資金，該資金亦被康健茶業使用。

上述事實，有經庭審舉證、質證的以下證據證實：

1、企業實體信息、湖南省康健茶業有限公司章程、共同投資合作協議、湖南省康健茶業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湖南省康健茶業有限公司股權轉讓協議、湖南省康健茶業有限公司股東會決議、營業執照、轉賬憑證等，證實康健茶業于2011年7月成立，股東為黃兆豐、李作康，黃兆豐持股比例為48％；2012年6月，黃兆豐將19.15％的股權轉讓給李作康，2016年5月，黃兆豐又將余下全部股權轉讓給黃美容。

2、湖南省財政廳關于做好2016年中央財政農業技術推廣項目申報工作的通知，證實申報農業技術推廣項目要求申報主體是具有推廣條件的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

3、衡陽市人民政府關于公布衡陽市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的通知，證實衡陽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3月16日批準衡山縣逢緣草藝開發有限責任公司等企業為衡陽市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有效期兩年，康健茶業不在衡陽市龍頭企業名單中。

4、康健茶業申報2016年中央財政農業技術推廣項目的申報材料，證實康健茶業提交的衡陽市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證書、衡陽市人民政府關于公布衡陽市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的通知與實際不符。

5、衡山縣財政局指標通知單、衡山縣財政局預算單位用款計劃申請書、康健茶業對公活期存款交易明細報表，證實2016年12月康健茶業取得中央財政農業技術推廣項目資金50萬元。

6、證人康某的證言，證實2016年9月，曠錦堂打電話給其說，有個公司要申報市級龍頭企業，要拿其衡山縣逢源草藝開發有限公司的市級龍頭企業證書去參考下，其答應了。隨后，曠錦堂到了其辦公室，帶著一男一女，曠還向其介紹了那個女的，說“這是凌總”，曠錦堂和凌總到其二樓辦公室坐，其還喊人倒了茶，另外一個男的在走廊后，沒有進其的辦公室，在辦公室聊了幾分鐘后，其就拿了其公司的龍頭企業的牌子、證書、衡陽市政府認定龍頭企業的文件交給了曠錦堂，曠交給了凌總，之后曠錦堂和凌總就出了辦公室，那個男的也跟著下樓去了。

7、衡山縣逢緣草藝開發有限責任公司龍頭企業證書，與證人康某的證言相佐證。

8、證人張某2的證言，證實2016年下半年，曠錦堂、凌某和其3個人一起到祝融鄉的一個叫衡山縣逢源草藝有限公司，凌某開的車。到了公司二樓后，其在二樓走廊的一間房間坐，曠錦堂和凌某到了二樓的一間辦公室，這個辦公室是逢源草藝公司老板的辦公室，他們在辦公室坐了十多分鐘就走了。走的時候，曠錦堂拿了一塊銅牌子、一個證書和一個紅頭文件。到了曠錦堂的辦公室，曠跟其講，要其將他從逢源草藝拿來的銅牌子、證書和紅頭文件復印一下，把名字換一下，換成湖南康健茶業有限公司。其就將這些東西帶到了其老婆經營的詠梅圖文廣告繪制部，交給了做事的顏佳燕，然后把曠錦堂的要求跟顏說了。顏佳燕就先把銅牌子、證書和紅頭文件都掃描，再在證書的掃描件上用PS軟件把企業名稱改成了湖南省康健茶業有限公司。這些東西都做好后，曠錦堂就到繪制部把銅牌子、證書和紅頭文件的原件和經PS的復印件都拿走了。

9、證人李某3的證言，證實偽造的2015年3月衡陽市人民政府認定湖南省康健茶業為龍頭企業的證書和衡陽市政府關于衡陽市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的通知是曠錦堂放在其辦公桌上的，之后其把這些東西以及康健茶業的營業執照、開戶許可證、審計報告等提供給了馬衛平。

10、偽造的衡陽市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證書、衡陽市人民政府關于公布衡陽市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的通知，與上述書證及證人證言相佐證。

11、被告人曠錦堂的供述，其供稱其和李作康是多年的朋友，因李作康申報中央財政農業技術推廣項目資金的事曾跟衡山縣財政局的領導打過招呼。

三、受賄事實

2014年3月至2016年9月，被告人曠錦堂利用擔任衡山縣副縣級干部職務便利，幫助天華公司爭取國家財政補貼資金、并協調、處理各種矛盾，為天華公司謀取利益。2016年8月至10月，曠錦堂向天華公司索取財物30,900.00元。具體如下：

被告人曠錦堂以報銷油費為由，向天華公司索要財物。2016年8月12日，曠錦堂收到天華公司轉給其的4,900.00元。

被告人曠錦堂以其為天華公司協調了各種矛盾為由，向劉某2提出，衡山縣委有文件，可以從責任單位即天華公司領取工作經費補助。劉某2經文某同意后，按照每個月1,000.00元的標準，計算26個月，于2016年10月19日從天華公司的賬戶上轉給曠錦堂26,000.00元。

上述事實，有經庭審舉證、質證的以下證據證實：

1、中共衡陽市委組織部提供的曠錦堂基本情況、中共衡陽市委關于張仁俊等同志職務任免的通知，證實被告人曠錦堂2011年6月至2016年9月任衡山縣副縣級干部，之后退休。

2、證人劉某2的證言，證實2016年下半年，曠錦堂拿了一張油票到天華公司財務報銷，其看到發票上的金額是4,900.00元，就安排李某2按照發票上的金額給曠轉了4,900.00元。同樣是2016年下半年，其在曠錦堂車庫辦公室找到曠，請曠繼續關照天華公司，曠說其幫公司做了那么多事，公司一點表示也沒有，他懶得管了，其就問曠能不能拿，曠說他已經退居二線了，可以拿。其就跟文某商量按每個月1,000.00元的標準，付點錢給曠錦堂，于是其跟文某商量后，安排李某2轉了26,000.00元給曠錦堂。

3、證人文某的證言，證實大概在2016年年中的時候，其開車請曠錦堂去找店門鎮能仁村村干部協調事情，在車上，曠說想報銷部分油費，其說是劉某2管財務，要曠去找劉某2報銷，當時曠拿了發票給其看，具體金額其忘了。曠錦堂是縣里派到天華公司的縣級領導牽頭人，一直以來很多事情是曠在協調解決包括協調當地矛盾、爭取項目資金等等，送他錢是給他的辛苦費，也是為了感謝他。

4、證人李某2的證言，證實文某幾個股東給曠錦堂安排過顧問費，具體多少錢其不記得了。

5、中國銀行提供的被告人曠錦堂的轉賬交易記錄，證實曠錦堂于2016年8月12日、10月19日分別收到天華公司轉入其賬戶內的4,900.00元、26,000.00元。

6、衡山縣委常委會議紀要（2013）10號，證實參與重點項目的責任領導及工作班子成員有工作經費補助及獎勵，責任領導的工作經費補助標準是每人每年4,000.00元，獎勵標準按照各項目難易程度、項目建設目標任務完成情況，按每年5,000.00元、4,000.00元、3,000.00元、2,000.00元分四個檔次。所有責任領導工作經費補助由財政統籌安排，年底統一發放；獎勵資金由縣財政統籌安排，年底統一發放。文件還規定，參與項目建設的責任領導和項目工作班子成員每人每年只允許領取一份工作經費補助和獎金，平時不得以任何名義到任何項目指揮部領取補助或其他形式的福利待遇，一經查實，將嚴格追究責任。

7、被告人曠錦堂的供述，其供稱2016年劉某2找其說，他們當地有矛盾，要其去協調，其說現在都取消了電話費、油費什么的，劉就說幫其報銷點油費，其之后就報銷了4,900.00元錢油費。后來其告訴劉某2，縣里有規定，可以在天華公司每月領500.00元錢，劉某2從天華公司賬戶給其轉了26,000.00元。在天華公司爭取人防工程資金時，其找縣人防辦找過正、副主任，另外在爭取一個水利項目時，其幫忙打過招呼。

一審法院根據查明的事實、證據，對控辯雙方的意見綜合評判如下：

一、關于第一起詐騙罪的指控

（一）樂源合作社存在刑法意義上的欺騙行為。樂源合作社本是為了獲取國家資金而設立，沒有實際業務，其登記時間、經營狀況、年銷售額、組織成員等基本情況均與項目申報要求不符。在該前提下，李某1、文某等人仍以樂源合作社為主體，偽造或變造營業執照、年銷售額證明、合作社成員名單、財務審計報告等關鍵性申報資料，獲取50萬元國家資金后，也未將資金用于樂源合作社申報資料中所稱的蔬菜標準化生產，而是用于天華公司的日常開支和建設，應認定為具有刑法意義上的欺騙行為。

（二）從項目申報的流程看，衡山縣財政局是初審機關，對申報資料的真實可靠與完整負責，但是否同意項目立項、是否下發項目資金，還需經省財政廳組織專家評審決定，而根據在卷證據，上述具有最終決定權的審批人員對樂源合作社項目資料做假的情況并不知情。據此，審批人員是在認為申報資料真實可靠的前提下，才下發的項目資金，應屬陷入了認識錯誤。

（三）樂源合作社套取國家資金50萬的行為是天華公司的單位行為。首先，樂源合作社成立時，確是為了爭取國家補助資金，但當時國家補助資金具體的申報文件沒有下發，誰都不知道樂源合作社是不是符合條件，是不是有弄虛作假的必要，通過弄虛作假去套取國家資金的犯意更不可能提前形成，因此，樂源合作社并不是為了犯罪活動而設立。其次，樂源合作社設立時，李某1、文某、劉某2等天華公司主要股東知情，合作社設立的費用由天華公司負擔，用偽造資料的方式套取國家資金的決定，也是由天華公司主要股東作出，騙取的資金最后全部用于公司開支，沒有被天華公司股東私分。因此，樂源合作社是為天華公司的單位利益而設立，設立后的主要活動也是為天華公司騙取50萬元的國家資金，合作社本身沒有正常的經營活動，故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單位犯罪具體應用法律有關問題的解釋》的精神，該詐騙行為應認定為天華公司的單位行為，而不宜認定為樂源合作社的單位行為，更不宜認定為李某1、文某、曠錦堂等人的個人行為。

（四）曠錦堂在生態農莊有投資，生態農莊后被天華公司收購，但從李某1、文某等股東的證言看，曠并沒有成為天華公司的股東，生態農莊籌資人和天華公司的關系是債權債務關系，曠只是天華公司的債權人，不屬于天華公司。因此，不能因為曠錦堂與天華公司有一定的利益關聯，就認定其對50萬元國家資金有非法占有的主觀目的。

（五）雖然曠錦堂對樂源合作社套取的50萬元國家資金沒有非法占有的主觀目的，但在共同犯罪案件中，要對行為人以詐騙罪定罪，并不必然要求行為人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只要行為人對他人實施詐騙行為明知，依舊提供幫助，且幫助行為達到了刑事犯罪的追訴標準即可。現有證據顯示，在樂源合作社一事中，被告人曠錦堂對天華股東李某1、文某等人打算通過偽造、篡改資料的方式，騙取國家資金的想法知情，仍在車庫開會討論時積極促動，對詐騙犯意的形成及深化起到幫助作用，雖然開完會后，其沒有其他的幫助行為，但結合其職位和影響力，對其仍應以詐騙罪追究刑事責任。

二、關于第二起詐騙罪的指控

（一）被告人曠錦堂不構成詐騙罪。首先，曠錦堂沒有非法占有的主觀目的。現有證據不能證實曠錦堂是康健茶葉的股東，在申報國家項目資金時，其女婿也已退出康健茶業，故其沒有將錢據為己有的主觀心態。其次，曠錦堂雖幫助康健茶業偽造了市級龍頭企業的公文、證件，但因沒有證據證明股東李作康參與了該起事實，共同詐騙不能成立，沒有主犯，曠錦堂的幫助行為無從談起，該起事實，不能以詐騙罪定罪。

（二）被告人曠錦堂構成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雖然曠錦堂對其安排他人偽造市級龍頭企業證書、衡陽市人民政府關于公布衡陽市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的通知的事實予以否認，但證人康某、張某2、李某3的證言相互印證，形成鎖鏈，能共同證實曠錦堂安排張某2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的事實。

三、關于受賄罪的指控

被告人曠錦堂構成受賄罪。其一，曠錦堂是衡山縣委委派至天華生態農莊的責任領導，為天華公司推進項目進度，協調、處理項目推進過程遇到的矛盾是其公職，其履職過程中產生的燃油費可依法向國家報銷，不能向被管理企業索要。其向天華公司索要的油費4,900.00元，符合受賄的特征，屬受賄金額。其二，對于曠在天華公司領取工作補助經費一事，衡山縣委常委會議紀要（2013）10號文件明確規定，責任領導的工作經費補助標準是每人每年4,000.00元，且所有責任領導工作經費補助由財政統籌安排，年底統一發放。文件還規定，參與項目建設的責任領導和項目工作班子成員每人每年只允許領取一份工作經費補助和獎金，平時不得以任何名義到任何項目指揮部領取補助或其他形式的福利待遇，一經查實，將嚴格追究責任，故曠錦堂向天華公司索要的工作經費補助26,000.00元沒有合法依據，也應認定為受賄金額。

一審法院認為，被告人曠錦堂明知他人偽造申報材料，騙取國家資金50萬元，仍提供幫助，其行為已構成詐騙罪，且犯罪數額特別巨大；指使他人偽造國家機關的公文、證件，其行為已構成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財物，數額較大，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在共同詐騙犯罪中，曠錦堂起到了幫助作用，是從犯，應從輕或減輕處罰。在受賄犯罪中，曠錦堂有索賄情節，可酌情從重處罰。曠錦堂犯數罪，應予并罰。據此，根據被告人曠錦堂的犯罪事實、犯罪性質、犯罪情節、認罪悔罪態度以及對于社會的危害程度等，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條、第二百八十條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條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條、第三百八十三條第一款第一項、第二款、第二十五條第一款、第二十七條、第六十九條、第六十四條、第六十一條之規定，判決如下：一、被告人曠錦堂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并處罰金人民幣三萬元；犯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五千元；犯受賄罪，判處拘役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十萬元；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三年四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十三萬五千元。二、對被告人曠錦堂非法所得人民幣三萬零九百元，予以追繳，上繳國庫。

衡東縣人民檢察院抗訴提出：一、一審判決被告人曠錦堂伙同文某、李某1等人共同詐騙50萬元，系從犯，屬于認定事實錯誤。曠錦堂系由衡山縣委委派到天華生態農莊擔任責任領導，在衡山樂源蔬菜合作社申報2015年農民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項目資金過程中，明知衡山樂源合作社的成立時間、產銷額、社員人數等均不符合申報條件，仍在文某、李某1、劉某2一起來到自己的車庫商量時，發表促進犯意形成和深化的言論，對實施行為的分工予以明確授意而不是“建議”，結合其職位和影響力以及委派天華公司責任領導的身份，應當認定其在共同犯罪中起了主要作用而不是幫助作用。二、一審判決曠錦堂犯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系適用法律錯誤。認定曠錦堂為從犯，予以減輕處罰，系適用法律錯誤。曠錦堂指使、安排他人偽造公文、證件，騙取國家項目資金50萬元。該行為存在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和詐騙罪兩種犯罪形態，兩種犯罪形態形成目的與手段牽連關系，應當從一重罪論處，即以詐騙罪定罪，而不應當以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定罪。曠錦堂在詐騙犯罪中，授意、指使、安排他人實施詐騙犯罪行為，在實施犯罪過程中起了主要作用，系主犯，應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十五條第一款、第二十六條第一、四款之規定處罰。對其減輕處罰系適用法律錯誤。三、一審判決對曠錦堂犯詐騙罪量刑畸輕。曠錦堂詐騙數額總計100萬元，系數額特別巨大，依法應當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曠錦堂在詐騙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沒有其他任何法定減輕處罰情節，對其依法應當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一審判決對曠錦堂減輕判處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顯屬量刑畸輕。綜上所述，一審判決認定事實錯誤，適用法律錯誤，量刑畸輕。特提出抗訴，請依法判處。

衡陽市人民檢察院支持抗訴，認為：一、曠錦堂在伙同天華生態農業有限公司股東文某、李某1等人共同詐騙50萬元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應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十六條第一、四款之規定，一審判決認定其為從犯，屬事實認定錯誤，導致法律適用法律錯誤。二、曠錦堂指使、安排他人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為李作康的康健茶業騙取中央財政農業技術推廣項目資金50萬元的行為構成詐騙罪，一審判決認定為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系定性錯誤，導致適用法律錯誤。首先，雖然證實李作康實施詐騙行為的證據不足，共同犯罪無法成立，但曠錦堂的行為單獨可以構成詐騙罪。其次，曠錦堂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非法占有并不一定必須自己親自占有。曠錦堂明知康健茶業不符合申報資格，仍然偽造市級龍頭企業的公文、證件，使康健茶業得以申報成功，獲得了50萬元的項目資金，可見其主觀目的就是為康健茶業非法占有該筆資金，符合非法占有的主觀要件。再次，曠錦堂與李作康是多年的朋友，又同是店門同鄉會成員，曠錦堂是會長，且天華公司的主樓建房工程由李作康承包，由此可見他們是一個利益團體，曠錦堂為李作康套取國家資金在情理之中。最后，曠錦堂偽造國家公文、證件是為了騙取國家項目資金50萬元，同時符合詐騙罪和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印章罪的構成要件，屬于目的與手段的牽連關系，應擇一重罪處罰，故應以詐騙罪定罪處罰。一審判決認定曠錦堂犯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系定性錯誤，導致法律適用錯誤。三、曠錦堂詐騙數額共計100萬元，系數額特別巨大，法定刑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其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沒有其他任何法定減輕處罰情節，依法應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一審法院以詐騙罪、偽造國家機關公文、印章罪、受賄罪合計判處曠錦堂有期徒刑三年四個月，顯屬量刑畸輕。請二審依法糾正。

上訴人曠錦堂上訴提出：請求撤銷（2017）湘0424刑初361號刑事判決，宣告上訴人無罪。理由：一、一審判決認定曠錦堂犯詐騙罪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與事實不符。曠錦堂對騙取國家資金不知情，沒有參加討論李某1、文某等人騙取國家資金的會議，更沒有積極促成。曠錦堂不是天華公司股東，與天華公司沒有任何利益關系，沒必要，也不可能去幫助天華公司實施詐騙行為。二、一審判決認定曠錦堂犯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缺乏證據證明，程序違法。曠錦堂沒有安排他人偽造市級龍頭企業證書、衡陽市人民政府關于頌衡陽市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的通知。同時，檢察機關沒有指控該罪，法庭審理過程中也沒有對該罪進行審理，一審判決認定曠錦堂構成該罪程序嚴重違法。三、一審判決認定曠錦堂犯受賄罪，缺乏證據證明。曠錦堂沒有索取天華公司油費，收到天華公司支付的油費4,900.00元也是實際支出，天華公司支付給曠錦堂經費補助時，其已經退休，沒有任何影響力。天華公司支付給曠錦堂經費補助26,000.00元符合衡山縣委政府相關文件的規定，曠錦堂從來沒有從衡山縣財政禽過經費補助。請二審宣告曠錦堂無罪。

曠錦堂的辯護人提出：一、沒有證據證明曠錦堂實施了虛構事實的行為；曠錦堂沒有非法占有的主觀目的；沒有證據證明曠錦堂是設立樂源合作社、申報國家專項資金的組織、策劃、實施者，樂源合作社并不構成詐騙罪，指控曠錦堂犯詐騙罪缺乏法律依據。二、指控曠錦堂第二起詐騙犯罪缺乏證據證明和法律依據。曠錦堂沒有非法占有國家專項資金的主觀目的，沒有證據證明曠錦堂實施了詐騙行為或者參與了實施詐騙的過程，不適用《刑法第三十條立法解釋》的規定。三、認定曠錦堂犯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證據嚴重不足，不能排除合理的懷疑，沒有達到法定的“證據確實充分的證明標準”。四曠錦堂的行為沒有侵犯受賄罪保護的法益，其行為不構成受賄罪，指控和認定曠錦堂犯受賄罪的證據嚴重不足。

經審理查明，一審判決認定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本院予以確認。

針對抗訴機關提出的抗訴意見及上訴人曠錦堂及其辯護人提出的上訴、辯護意見，本院評判如下：

一、關于一審判決認定曠錦堂犯詐騙罪的事實。申報2015年中央財政支持農民專業合作組織創新試點項目資金，必須具備規定的基本條件，樂源合作社在成立時間、產銷額、社員人數等方面均不符合申報的基本條件。為此，曠錦堂與李某1、文某等人在曠錦堂的車庫進行商議，決定通過偽造、變造申報資料的方式騙取國家項目資金,之后按照商議的決定，偽造了樂源合作社營業執照注冊日期、財務審計報告、章程、盈余及盈余分配表、資產負債表等關鍵性資料，匯編后向相關部門提出申報，通過虛假的申報資料騙取了國家專項資金50萬元。曠錦堂明知樂源合作社不符合申報國家項目資金的基本條件，仍然參與共謀通過偽造申報資料的方式騙取國家項目資金的犯罪活動，與李某1、文某彼此聯系、相互協調，具有共同的犯罪故意，構成詐騙罪的共同犯罪。曠錦堂上訴提出不是天華公司的股東，與天華公司沒有利益關系，沒有幫助天華公司實施詐騙行為的理由不能成立。曠錦堂在共同犯罪中，參與共同商議，與同案人彼此聯系、相互協調，但其并沒有具體參與偽造虛假申報資料，也沒有參與具體實施申報行為，起次要作用，符合從犯的地位。一審判決認定曠錦堂系從犯符合法律規定，抗訴機關提出曠錦堂在樂源合作社詐騙犯罪中系主犯的理由與查明的事實不符，不能成立。對抗訴機關提出曠錦堂是主犯的抗訴理由不予支持。

二、關于一審判決認定的曠錦堂犯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的事實。

抗訴機關認為，曠錦堂指使、安排他人偽造公文、證件，騙取國家項目資金50萬元。該行為存在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和詐騙罪兩種犯罪形態，兩種犯罪形態形成目的與手段的牽連關系，應當從一重罪論處，即以詐騙罪定罪，而不應當以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定罪。經查，康健茶業不是市級龍頭企業，沒有龍頭企業資質，不符合申報農業推廣項目資金的條件。為此，曠錦堂安排他人通過技術手段偽造了衡陽市人民政府頒發的康健茶業為衡陽市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資質證書、衡陽市人民政府關于公布衡陽市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的通知、康健茶業龍頭企業銅牌等虛假材料。但檢察機關指控曠錦堂偽造龍頭企業資質的行為構成詐騙罪，證據尚不充分。根據曠錦堂的供述，他與康健茶業法人代表李作康是熟人，他知道康健茶業不是龍頭企業，他告訴了李作康要龍頭企業才能申報農業技術推廣項目，后來李作康告訴他項目申報成功了，資金是50萬元，這50萬元也是由李作康使用和支配。由此可見，曠錦堂與李作康對于申報農業技術推廣項目進行過商議。但檢察機關在本案中沒有提供對李作康調查的相關證據，不能印證曠錦堂的供述，沒有充分的證據證明曠錦堂有幫助康健茶業騙取國家項目資金的犯意。曠錦堂偽造龍頭企業資質，幫助康健茶業騙取國家項目資金，還需要相關人員的參與配合與共同實施，其無法單獨完成詐騙犯罪。根據起訴書的指控，曠錦堂偽造了康健茶業是市級龍頭企業的相關虛假材料，將偽造的虛假材料交給康健茶業的會計李某3，李某3把這些偽造的材料又交給了衡東縣林業局工作人員馬衛平，由馬衛平編篡康健茶業申報農業科技推廣項目的資料，并報送衡山縣財政局。但檢察機關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對馬衛平進行調查的相關證據。馬衛平并非康健茶業的工作人員，其是如何把這些偽造的材料匯編成申報資料，申報資料是否經過康健茶業董事會討論通過，是否經公司主管負責人審批簽發，如何申報到縣財政局等關鍵情節，均缺乏證據予以證明。曠錦堂既不是康健茶業的股東，與康健茶業也沒有任何利益關系，康健茶業虛假申報騙取的資金曠錦堂也沒有占有和使用，現有證據不能證明其具有詐騙的主觀犯意；本案沒有共同犯罪的同案人，現有證據不能證明曠錦堂單獨或與他人相互配合，把偽造的虛假材料匯編成申報資料，并實施了詐騙手段使被騙對象陷入認識錯誤而自動交出財物的具體行為。曠錦堂偽造龍頭企業資質的行為與詐騙行為之間缺乏必然的聯系。因此，抗訴機關提出對曠錦堂應以詐騙罪定罪的意見，因證據沒有形成完整的鎖鏈，未達到確實充分的標準，本院不予支持。

抗訴機關提出曠錦堂詐騙數額共計100萬元，系數額特別巨大；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一審判決量刑畸輕。該意見與查明的事實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人曠錦堂為了幫助康健茶業非法獲得龍頭企業資質，通過安排他人利用技術手段，偽造了衡陽市人民政府關于公布衡陽市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的通知、市級龍頭企業資質證書、銅牌，其行為符合偽造國家機關公文公文、證件罪的構成要件。曠錦堂及其辯護人提出不構成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的理由與查明的事實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納。

三、關于一審判決認定曠錦堂犯受賄罪的事實

曠錦堂是衡山縣委委派到天華生態農莊的責任領導，中共衡山縣委辦公室下發的山辦通〔2013〕27號《進一步明確項目責任領導及工作班子職責的通知》，對項目責任領導及工作班子職責作出了明確的規定，同時，衡山縣委常委會議紀要〔2013〕10號文件明確規定，平時不得以任何名義到任何項目指揮部領取補助或者其他形式的福利待遇。曠錦堂卻違反規定向其履職的項目單位索要報銷汽油費，領取工作經費。曠錦堂利用其本人職權和地位產生的影響，以及與項目單位之間存在的工作聯系，索要報銷汽油費，領取工作經費補助的行為符合受賄罪構成要件。曠錦堂及其辯護人提出其不構成受賄罪的理由與查明的事實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納。

本院認為，上訴人曠錦堂犯詐騙罪、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證件罪、受賄罪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曠錦堂在詐騙罪的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從犯，應當從輕或者減輕處罰。一審判決認定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審判程序合法，適用法律正確，量刑適當。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六條第一款（一）項之規定，經本院審判委員會討論決定，裁定如下：

駁回抗訴和上訴，維持原判。

本裁定為終審裁定。

審判長　蘇　南

審判員　李星耀

審判員　梁曉亮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

書記員　王曉冬

附本案適用的法律條文：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六條第二審人民法院對不服第一審判決的上訴、抗訴案件，經過審理后，應當按照下列情形分別處理：

（一）原判決認定事實和適用法律正確、量刑適當的，應當裁定駁回上訴或者抗訴，維持原判；

（二）原判決認定事實沒有錯誤，但適用法律有錯誤，或者量刑不當的，應當改判；

（三）原判決事實不清楚或者證據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實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銷原判，發回原審人民法院重新審判。

原審人民法院對于依照前款第三項規定發回重新審判的案件作出判決后，被告人提出上訴或者人民檢察院提出抗訴的，第二審人民法院應當依法作出判決或者裁定，不得再發回原審人民法院重新審判。